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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明月写作课笔记

前些日子,在豆瓣阅读上看了舒明月的专栏《犀读——好文笔是读出来的》,觉得写的非常赞,尤其对于完全没有写作天赋又没有相关训练的我来说,受益匪浅。周四收到豆邮通知,她将于周五晚举行一场直播,于是便参加了,这是整理的笔记。

一、画面感

为什么要画面感

人的大脑天生擅长记忆画面,或说人的记忆是以画面的方式存储在大脑中的,而抽象思维是人类较晚进化出的思维能力,进行抽象思维时更耗脑力。所以为了让读者阅读时更轻松,应该使用更多的形象描述,而非抽象概念。

举例:

A:一只大鹰在瘦小汉子身下十余丈处移来移去,翅膀尖上几根羽毛在风中抖。 (by 阿城)

B:一只大鹰在瘦小汉子身下十余丈处滑翔来滑翔去,翅膀尖上几根羽毛在风中抖。

「移」比「滑翔」更直观,后者在大脑中需要转义,所以「移」更好些。

提及书籍:《风格哲学》[英]斯宾塞

如何达成画面感之一:比喻

营造画面感最重要、最直接的方式是比喻。举例:

人生若有知己相伴固然妙不可言,但那可遇而不可求,真的,也许既不可遇又不可求,可求的只有你自己,你要俯下身去,朝着幽暗深处的自己伸出手去。(《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》 by 刘瑜)

这段话分两个部分,前半部分已经把意思说清楚了,并且也很整齐,一般情况结尾至此已经足够,但刘瑜却加了一个比喻「你要俯下身去,朝着幽暗深处的自己伸出手去」,它的意思与前半句完全一样,只是重复,但比喻营造出了画面感,形象生动。

提及书籍:《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》[美]乔治·莱考夫/[美]马克· 约翰逊

如何练习比喻

科学研究,通常是基于前人的成果去扩展,是渐近式的,写作也一样,学习比喻最好的方式就是收集并仿写。

此外,每写完一篇文章,可以完善一下,至少用上几个比喻。它就是写作武器库中的一把利刃,不用就会吃亏。

但要注意,有些过于常用的比喻已经习语化,而不再具有营造画面感的效果,应该少用,比如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」。

推荐作者:张爱玲、纳博科夫

如何达成画面感之二:词藻

用比喻提升画面感,是让抽象的变为形象的,是从无到有的过程,而用词藻提升画面感,则往往是已经有一幅画面,通过使用更恰当的词汇,让画面感更强、更生动,是从有到好的过程。词汇不丰富就像画家只有铅笔一样,只能完成素描,而丰富词汇就是水彩,为画面增添色彩。

提高词汇技巧

首先还是阅读,可从下面四类作品入手。

  • 台湾作家的作品,如白先勇,
  • 阅读1919-1949年之间的文学作品,
  • 旧小说,比如四大名著、三言二拍。
  • 文言文

此外,实际写作时,可以尝试「近义词搜索替换」,即在描述一个概念或形象的时候,只想到一个词但觉得不够好,可以去Google搜索近义词,挑选更好的。比如「美丽的烟花」,「美丽」这个词太普通,可以找到下面这些近义词,其中「绚丽」就更加形象生动。

美丽的近义词:俏丽|艳丽|妍丽|美艳|富丽|瑰丽|奇丽|秀丽|鲜艳|绚丽|漂亮|摩登|大方|时兴|入时|时髦|锦绣|姣好|俊美|俊丽|俊秀|俊俏|斑斓|大度|文雅|标致

二、音乐感

本节主要讲一些让文章读起来不流畅的问题,解决这些问题就能让文章质量提升一截。

的的不休

白话文中「的」被滥用,主要是「的」在现代白话中功能太多,有下面几个:

  • 一般形容词词尾,如有趣的、幸福的
  • 是非正反的判断词,常用于句末,比如他不来是对的,这个人是最会反悔的
  • 表从属关系的词,比如老王的儿子
  • 形容子句,比如警察抓走的那两个人
  • 表身份的名词,比如当兵的,教书的

少用「的」字,是一个作家得救的起点。——《论的的不休》 by 余光中

同音互斥

一段话中,避免出现同音字(连在一起的叠字除外),老师用鲁迅手稿举例:

原稿: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,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,轻捷的叫天子(云雀)忽然从草直窜向云霄去了。

修改: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,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,轻捷的叫天子(云雀)忽然从草直窜向云霄去了。

一句话中有「草里」和「云霄里」,为避免重复,鲁迅将「草里」改为「草间」,读起来则顺畅很多。

避免重复是最基本要求,古人甚至连声母、韵母都避免重复,《文心雕龙》中就提到「双声隔字而每舛,叠韵杂句而必睽」。

文章更高的韵律要求,就是平仄。

提及书籍:《文心雕龙》[南朝梁]刘勰

单音节与双音节词切换

单章节与双单节切换,是调节语感非常好的方式。例如:

原句:车轮和皮鞋的声音

修改:车轮和皮鞋声

「声音」改为「声」,同时还能省掉「的」。

文言常以单章节为主,白话以双音节为主,旧小说就是文言与白话的桥梁,单音节与双音节切换灵活,推荐阅读。

三、新鲜感

新鲜感的四个层次:避免重复、出其不意、新瓶装旧酒、天马行空。

避免重复

不只是前面提到的声音不要重复,在写作技法、形式上也应避免重复。比如介绍两个人外貌里,一个从头到脚,另一个则可试着从脚到头。

推荐:《琉璃瓦》 by 张爱玲

出其不意

例子:

天地一笼统

井上黑窟窿

黑狗身上白

白狗身上肿

前三句都是颜色,最后一句突然转向体形,出其不意。

新瓶装旧酒

举例:知乎全站最高赞答案:哪些素质很重要,却是读书学不来的? - 肥肥猫的回答

新瓶装旧酒的学名叫「陌生化」,是俄国形式主义的核心概念,认为文学的功能就是使人们习惯化、自动化的感知力恢复到新奇状态。做到这一点就是使形式陌生化,增加感知的难度和时长。

对象不重要,重要的是用什么方式说出来。

天马行空

境界太高,略。

最后,针对阅读,老师挑选了12部作品:

  • 琉璃瓦 by 张爱玲
  • 八千岁 by 汪曾祺
  • 伤逝 by 鲁迅
  • 故乡的野菜 by 周作人
  • 谈酒 by 周作人
  • 萧萧 by 沈从文
  • 花桥荣记 by 白先勇
  • 陈奂生上城 by 高晓声
  • 渔父 by 简媜
  • 髻 by 琦君
  • 香菇蒂 by 琦君
  • 孩子王 by 阿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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